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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王世子府。
顾南盛的脸色如同屋外呼啸的寒风与屋檐下垂吊的冰棱一样，透着森森寒气。
五难神色匆匆跑进来：“世子爷，在清源路找到了沈郎中的马车，也发现了……谭大人派过去的死士。死士已死了多时，沈郎中却不知道去向。倒是沈郎中的车夫，晕倒在马车里，还被人盖上了被子。属下猜测，带走沈郎中的人，必然是认得沈郎中的人。”
顾南盛坐在椅子里，半晌才淡淡道：“沈府，可去看过了？”
“看过了，沈郎中并未回去，他们家门房的灯还亮着。”五难偷觑一眼他的脸色：“原是可以顺着足迹追踪的，但今晚雪太大……”
所有的痕迹，在他们追查过去时，早已经被大雪掩盖了。
“今晚跟着沈郎中的是谁？”顾南盛再度开口。
“是七十三难。”五难艰难的开口，“他……现在就在外面，请罪。”
“让七十三回去。”谭玉生的嗓音响在外头：“是我让他走开的。”
五难为难的看看顾南盛，不知道该听谁的。
“让他走。”顾南盛淡淡道。
五难闻言一喜，复又一惊，脸色煞白，“世子爷……”
“既是我用不了的人，我也不敢再用。我不要他的命，也算是全了这些年他跟我一场的情谊。”顾南盛毫不动容，目光冰冷如刀，直凛凛的盯着五难。
五难不敢再多说，忙退了出去。
谭玉生跨进门来，“让七十三回来的是我，你有什么不满便冲着我来！”
“你是我舅父，我不能将你如何。”顾南盛毫不退让的直视他：“但却有处置他们的权利！”
两人怒目而视，剑拔弩张，形势一触即发。
五难硬着头皮再次走了进来：“世子爷，七十三难说，宫宴结束后，南燕来的那个封恺一直暗中跟着沈郎中。”
他话音刚落，便觉身边一阵风掠过，方才世子爷坐着的椅子里，哪里还有他的身影。
五难怔了怔，立刻便要拔腿跟上。
谭玉生却唤住他：“你可还记得在晴娘面前发的誓？”
五难浑身一震，蓦地跪了下去，“属下，永不敢忘！”
“记得就好。”谭玉生一拂袖，便将五难从地上托了起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你们也当，一切以他为先！”
他说完，负手便走。
五难追了两步，嗫嚅着道：“可，可是，听从世子爷的吩咐，不也是以世子爷为先的嘛？便是夫人在天有灵，想来也不会责怪……”
谭玉生霍然转身：“他的吩咐他的决定错了时，还要听他的？”
“那……那我们又怎么知道世子爷的决定就是错的？”五难忍不住说道：“万一……是您的决定错了呢？”
“他看上了一个男人，这还是我的错了？！”谭玉生怒极反笑：“你们要眼睁睁的看着他绝后不成？”
五难其实很想怼一句曾听沈郎中怼别人的话，他家世子爷又没有皇位要人继承，有没有后什么的……还是很重要的！
沈郎中怎么可能没听过“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句话？
“世子爷未必就看上了沈郎中，也有可能，他是看中了沈郎中的妹妹……”
谭玉生倏地一下已欺身而至，他一把揪住五难的领口，“你说什么？那沈郎中家里，还有个妹妹？”
五难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是，是呀……沈郎中的妹妹与沈郎中乃是双生子，听闻两人模样长的都差不多……”
……
沈明玉喝了醒酒汤，又被封恺塞了一碗热乎乎的姜汤在手里。
她捧着汤碗，一口一口慢慢喝着，姜汤氤氲的热气将她眉眼晕染柔和了几分。当她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不像平时那般文秀俊逸，显得又乖又软。
“多谢封大人。”她喝完姜汤，眉眼弯弯的笑着道谢：“今日的救命恩情，沈某记在心里了。来日封大人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只要不违背我的原则与底线，我一定竭力相帮！”
说实话，如果她是封恺，在刚才她全无反抗之力时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除掉她。毕竟，她确实坏了他们不少事，譬如城门口的阴谋，今晚宫宴上的事……
哪怕封恺只是将她丢在那里不理会，她自己说不定也就冻死在那里了。
但封恺却救了她，不管出于何种目的，这种救命恩情，沈明玉再没良心也做不到视若无睹甚至恩将仇报。
“沈大人客气了。”封恺笑道：“我救沈大人，也不过是想要卖沈大人一个好。希望日后，沈大人能看在今日的份上，能让封某几分就好了。”
这就是在暗示沈明玉，有可能将来两国商谈合作事宜时，希望沈明玉能多给几分好处给南燕。
“如果沈某可以做主，自然没有问题。”他那般坦荡的暗示，她却滑不溜丢的回答。
两国互市，这中间的各种，能是她一个小小郎中说了算的？就算她有心相让，最后拍板的也是皇帝，她还能做得了皇帝的主不成？
封恺便不再说什么，只道：“马车已经备好了，沈郎中快些家去吧。这样的日子，家里人定然已经等急了。”
他这样体贴，沈明玉自然十分感激，“那我先走了。”
封恺却又叫住她：“你衣裳湿了，把这大氅披着吧。”
沈明玉已经承了他的人情，也不多这一桩，当即大方的接了过来：“好，等我洗好再还你！”
说罢，便随着随从往外走了。
……
沈明玉离开之后，没多久，南燕小王子从内室转了出来，“主上，就这般放他走了？”
“原是想杀了他，但……”封恺放松下来，纤长的手指轻点桌面，也不知今晚这一步，走的到底对不对。
他忽然想起之前，她趴在他的背上，轻轻问他那一句会不会后悔。
他那时候没有回答她。
其实到现在他也没有答案。
“沈郎中，的确是个人才，若能将他带回南燕，必能助我南燕国力强盛！杀他，不如用他来的划算。”
他慢慢说道。
却也不知道这话是说给眼前的人听，还是说来给他自己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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