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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知道六皇子生来体弱，却少有人知，六皇子生而早慧，更少有人知，六皇子在出生当日，就被皇济寺最有名的云游高僧断言过，“生而早慧、慧极早夭”，能活过弱冠之年都算得上是长寿。
皇帝当然是知情之人，对这个随时可能死去的儿子，皇帝倒比其他儿子更疼爱几分——毕竟这儿子是没可能成长为威胁他皇位的人。这令他甚至能够容忍愚蠢的皇后背地里那不甚高明的小动作。
皇后虽然也是知情的，但却一直拒绝相信这批语，甚至还想为自己的儿子搏一搏，万一儿子身体养好了呢？她虽是继后，但到底是一国之后，她生出来的儿子理所应当该成为大周未来的君主，她凭什么不替儿子争一争？
然而现在，她却顾不上那些了。想到自己有可能是害死儿子的凶手，陈皇后就崩溃的不能成语。
六皇子轻言细语的安抚着自己的母亲，过了好久，皇后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才低声道：“母后，有空让五哥来长春、宫坐坐。以后，尽量对他好一点罢。”
皇后就算蠢，也听出了儿子的言外之意，不由得怔愣住了：“你是说他……这怎么可能？你父皇最是厌恶他那张脸，他又是那般蠢笨，你父皇怎么可能会传位于他？”
六皇子慢慢叹一口气：“母后，耳听为虚啊，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实的。五哥要在珍宝贵妃与二哥三哥这三座大山下头活下来，若是太过聪明，若是太早得了父皇的亲眼，他们必不能容许的。”
皇后仍是难以接受：“可……可我看着老五，他怎么也不像是……像是个聪明人的样子啊。”
六皇子低低一笑：“母后啊，你且看看，这场忘忧散风波中，十岁往上的皇子，有几个不曾沾染过这东西？唯一没有沾染过的，定然是五哥，您信不信？”
……
夜深了，御书房里却仍是人影幢幢，热浪逼人。
在场的好些官员都没有熬住，一个接一个，当场毒瘾发作，都教顾南盛吩咐人捆绑了起来。
而熬的两眼通红的皇帝此时也有些挨不住了，他频频打着呵欠，众人都只当他是疲累所致，顾南盛却清楚不是——皇帝十分要面子，就算当真疲惫的不行，也不会当众打呵欠而使自己的形象有损。
他当机立断的请皇帝入了供他休息的内殿之中，“陛下可是感到不适？”
皇帝紧紧拽着顾南盛扶着他的那条胳膊，用力之大，连顾南盛都觉出了痛来。
“南盛，将朕打晕！”皇帝颤声下令道。
顾南盛皱眉：“陛下！”
“朕不会怪你！”
“外头……”
“外头那些人，你派人看着，”皇帝艰难的开口：“不许他们回府去，你看着办！”
“从他们府里收缴的忘忧散又该如何处置？”
皇帝迟疑了下，“你先保管着，等朕醒了再说。”
顾南盛不再迟疑，抬手一个手刀下去，皇帝便软软的倒了下来。
一旁噤若寒蝉的季公公忙上前来，接过昏倒的皇帝，将他扶上床榻躺好。
经过这一晚的变故，季公公那本就佝偻的腰身显得更加佝偻了。
“顾大人，陛下他……”
顾南盛看他神色惶惶，淡淡道：“你也看到了，染了忘忧散是个什么样的模样，想要戒断，又是如何艰难。以后该如何，自己好好想想罢。”
说罢，便转身出去了。
季公公久久没动，轮廓模糊在昏黄灯光造出的阴影里，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来。
……
这个夜晚，看似平静无波，京都里却很多人难以成寐。尤其那些被宣召进宫后却久久未回家的官员家中，更是灯火通明，若非宵禁，只怕他们立时就要派人出去打听，自家老爷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有凶神恶煞的神策军上门来查抄？因为神策军的上门，让这些人家更是如惊弓之鸟一般。
而离皇城很近的袁相府亦是灯火如昼。
袁相刚让幕僚们散了，就听外头有人敲门，他喊了声“进来”，书房的门便被推开，他疼爱有加的小女儿亲自提着个食盒走了进来。
“爹爹，我让人做了点吃食，您先用点。”一边说，一边将食盒里的五香面取出来放在袁相面前，“忙了这一晚，定然很饿了。”
说罢，又将筷子亲手递到袁相手中：“我也陪爹爹吃点。”
袁相见她也取了一碗五香面来，不过比起他那碗，她那碗就少多了。
“你是该少吃点。”袁相难得玩笑道。
袁含笑不依道：“怎么？爹爹嫌我吃太多，家里已经养不起我了？”
袁相哈哈笑道：“家中养你倒是不难，日后去了别人家中，被人家嫌弃可如何是好？”
袁含笑被他打趣，也不扭捏害羞，只微微红了脸，理直气壮道：“才不会呢！他们家中人口简单，我与他家妹妹相处了好几次，她也不是个刁钻娇蛮的性子，很好相处的。”
袁相停下吃面的动作，面上带上了认真之色：“你这是，确定了？”
袁含笑微垂眼睫，抿了唇边淡淡的笑意：“他们家很好，我很喜欢。”
袁相沉吟了会儿，点头道：“待此事过后，便将你们的事定下来吧。”
说到这里，袁含笑才红了脸，有些羞涩不安，“也不知道……沈家那边是什么意思。万一他……他对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就算了？”
袁含笑急了：“不能算！”
她话一出口，又看到自家父亲那促狭的笑容，不由得像小时候一样嘟嘴撒娇道：“爹爹怎么这样？我可是您女儿，您不帮我就算了，还笑话我！反正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即便他现在对我没这个意思，日后……慢慢相处下来，他总能明白我的好！”
袁相眼含赞赏看着自家女儿：“遇事遇难不退不缩，反能迎难而上，这才是我袁家的好女儿。放心吧，有爹爹在，总能教你如愿——爹爹听说，陛下手里那份名册，乃是出自你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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