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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座之上的皇帝正打量着沈明玉，他向来亲和的脸上不再带着笑容，而是捉摸不透的深沉与严肃。
“起来说话吧。”半晌，皇帝开口说道。
沈明玉缓缓起身，她有点疑惑。这是她第三次见皇帝，前两次他都是笑眯眯的模样，看起来就跟寻常人没甚区别，这一回，却让她感受到了身为九五之尊、手握生杀大权的真正威压之势。
让她颇有几分忐忑不安。
“朕刚听闻，明日你们要与南燕来使打一场马球赛。要不是张元昭那混小子说，朕还不知道沈郎中的马球竟然打的极好。”皇帝终于笑起来，少了威压，又是和蔼可亲的模样。
但沈明玉这回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恭敬的回道：“回陛下，微臣的马球其实打的也没那么好，普普通通罢了。听闻南燕人会走就会骑马，微臣只怕这点微末之技上了球场，被对方压着打，那就太丢脸了。微臣自己丢脸不要紧，可这关系着大周、关系着陛下的脸面，微臣委实……紧张得很。”
皇帝轻笑两声：“沈郎中，你很好。上次宫宴之上，也是你毫不犹豫站出来，维护了大周国体，才给南盛争取了时间，没让那些使臣轻看了我大周，这很好！”
他一连两个“很好”，让沈明玉更惶恐了。
她忙躬身行礼道：“不敢当陛下这般夸奖，维护大周，不仅是微臣分内之事，也是每一个身为大周人该做的事！有国才有家，因此，我们唯有爱护好大周，才能不被外人看轻，百姓们才能过好他们的小家日子。”
皇帝微一愣，随即激动般的叫了声好：“好一个有国才有家！不想沈郎中年纪轻轻，竟能有这般感悟。不错——朕再问你，上次宫宴发生的事，你可有什么想法不曾？”
沈明玉似踌躇了下。
皇帝立刻鼓励道：“不用紧张，不要犹豫。在朕面前，只管畅所欲言。便是说的不好听，朕也恕你无罪，如此可放心了？”
沈明玉这才道：“那微臣斗胆，便将微臣心里的想法尽数说与陛下听——有国才有家，有了国的富强，才有家的安康。眼下看来，我们大周近几年国运昌隆，几乎年年风调雨顺，国库一年比一年充盈。然而上次宫宴上发生的事，却令微臣十分不安。”
她顿一顿，似在等皇帝的反应。
皇帝笑容微敛，目光深沉，却还是含笑催促她：“你继续说。”
“微臣小时候听过一个故事，说有个十分有钱的地主老财，别人都羡慕他坐拥金山银山，他却每天坐卧难安。守着那么多的钱，他很怕会有人来打那些财宝的主意。有人知道了他的烦恼，就为他推荐了一个武艺十分高强的人为他看守财宝。那人的确十分了得，有他守着，且威名远扬，寻常人根本不敢觊觎那些财宝——”沈明玉不动声色的深吸一口气，“可后来发生了战乱，那些平日里见了地主老财都会绕道走的百姓们面对这样一块大肥肉时，终是按捺不住，蜂拥而至。”
皇帝嗓音似有些发紧：“不是有武艺高强的人为那老财守着财宝？他那么厉害，难道还能任由一群村夫愚夫抢走他的财宝。”
“陛下，双拳难敌四掌啊。”沈明玉幽然一叹：“地主老财的家很大，那些山匪从四面八方而来，武艺高强者却只有一人。他能守住大门，后门又当如何？他能守住角门，翻墙而入的又当如何？到了最后，武艺高强者疲于应付，甚至丢了性命，而地主老财，也未能守住他的财宝，被人哄抢而空。府里那些依附着地主老财的仆人们，亦是被盗匪们杀的杀、抢的抢。一座偌大的府邸，顷刻间便土崩瓦解了！”
说完这些，沈明玉的手心里已经捏了满满一把汗。
她将地主老财比作皇帝，将大周比作金银财宝，山匪就是那些觊觎大周富强的其他国家，府里依附地主老财的就是大周百姓——她用这个比喻在告诉皇帝，你的家虽然很大，你的财宝虽然很多，但没有能为你守住家，守住财宝的人，最后也只能落得个国破、而百姓家亡的地步。
没有哪个帝王喜欢听这个。
但沈明玉还是说了。
她觉得，自己也许可以搏一搏——她要是没有猜错，那晚宫宴的事，皇帝已然已经有了警惕之心！
他的国家，不可能只靠那么一两个出类拔萃的人物来守护。前期为了集中兵权他杀了多少军功赫赫之人，以至于人人自危，武将世家都不敢再让自己的子孙出色甚至转而走读书人的路子，虽说兵权是集中在他一个人手里了，可真要到了打仗的时候，大周已然没有人了！
这叫皇帝如何能心安理得、安之若素？！
觉察到皇帝心思的，未必只有沈明玉一个，但她要做第一个提醒皇帝的人，如此，才能让皇帝对她的印象深刻。
若事成，兄长的仕途必定能走的更顺当、更稳当些！
最后，她重新跪下来，以额触地，掷地有声的说道：“陛下，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啊陛下！”
仿佛过了很久，久到沈明玉的额头都被冰凉凉的地板浸的冰凉一片。又仿佛仅仅过了那么小片刻，皇帝厚重深沉的嗓音响了起来：“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很好！沈郎中啊，你这样的性子，很该去御史台做事才对。行了，起来吧。”
沈明玉便知道这一关自己算是闯了过去，一颗心也彻底放回了原处。
原来皇帝也是肯听劝谏的嘛，这样的领导，总比刚愎自用又酷爱滥杀的领导要安全得多。
“明日与南燕使臣们的马球赛，沈郎中若是能赢，朕这里，定有重赏！”皇帝转而兴致勃勃的说起了马球赛来，“你只管放开了手脚去比赛，朕的皇家球队，人选任由你来挑。就算输了也不要紧，朕这里依然有赏。”
这话沈明玉很爱听，闻言立刻拜倒在地，三呼万岁。
这看起来就是要升官的节奏啊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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