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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俩一觉醒来, 时间已是上午十点多, 他们从购物城下来,步离已不在楼下。
俩人商量了一下, 决定先回店里。
店里就老板和老板娘俩人,老板娘在柜台后算账,老板趴在一旁看书,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看见是他俩,面色顿时有些沉了下来:“回来了?”
俩男生见他这一副要“请他们喝茶”的表情,顿时心下一沉。
小胖子伸手扯了扯同伴的衣角,低声道:“哎,老板好像不太高兴,你说步离不会真的向老板告咱们状了吧?”
小个子一想,大概也觉得是这么回事, 当下动了动嘴, 大概是想啐骂两句,但是还没发作, 就被老板打断了。
“你们在那嘀嘀咕咕什么呢?”老板伸手拍了几下桌子以引起他们的注意, 随即皮笑肉不笑道, “今天都去哪儿发传单了,说说吧?”
“……步行街中段和西段!”小个子斟酌了一下措辞, 胡诌道。
老板又问:“传单都发出去了吗?”
“发出去了发出去了, 今儿街上人多。”小胖子在一旁附和。
“都发出去了?”老板面色却仍旧不太好看, 话锋一转, 那点仅剩的温和也懒得维持了,“都发出去了为什么我这一上午的,都没几个来咨询的人,啊?”
“这……这个,大家收了传单也不一定立马来不是,不得有个考虑的过程嘛,人说不定改天就过来了,老板您说是不?”小个子飞快道。
老板沉默了一下,终于不再就这个问题多说,转而问:“步离呢,他怎么还没回来?”
俩人第一反应是,原来那家伙还没回来啊!
小个子脑子转的飞快,略一思索,做出副茫然状:“不知道啊,他还没回来吗?我记得他传单早发完了呢!”
老板闻言,眼中露出几分不满。
好巧不巧,这时候,步离恰从外面回来了。
老板出言将步离招过去,同样问道:“怎么现在才回来?”
步离察觉到他语气不怎么好,却也没往其他地方想,只简单答了句:“刚发完。”
老板这时候看着他的眼神都变了——步离在他眼里,俨然已经成了干活偷懒还不诚实的人:“小步啊,咱们这是小本生意,可养不起闲人的,你如果工作是这个态度,那我只能另聘他人了。”
步离有些不明所以,但视线偏转,看到那俩男生面上神情,瞬间明白过来什么。
这种被人背后使绊子的事情,他从小到大不知道经历过多少,他是看的明白,但是想起自己方才顶着大太阳替这俩人发传单,顿时有些心凉。
顿了顿,他说道:“老板您派给我的传单,我确是早就发完了的,只是中途林皓说肚子不舒服,李元凯陪他去休息,让我帮他们发,所以就回来晚了些。”
“李元凯”和”林皓“就是那俩大学生的名字。
“……”反转来的太快,小胖子和小个子男生顿时措手不及。
林皓僵硬着脸看向站在那里依旧面色平平的步离,顿时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家伙不是寡言少语吗,不是自命清高吗?关键时刻、丫的怎么突然不装哑巴了?
你他妈倒是继续清高啊,解释这么多干啥?
林皓咬牙切齿的想:这不是朵纯洁的小白莲,分明是个切开黑啊!
步离迎上他们的目光,没有半点胆怯退缩,全然一副淡定坦然。
其实若放在从前,不管是不愿多说还是为了息事宁人,他兴许真的会选择沉默,但是也不知是不是与顾寒渊在一起呆久了,就连这性子,都不知不觉的改变了许多。
林皓回过神来,下意识想要狡辩。但是老板也不是糊涂人,见这场面,看他们三人面上神情,当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瞪了一眼林皓,语带批评的严厉道:“林皓,你长本事了啊,平时插科打诨就算了,现在还欺负起同事来了。”
林皓一时间如鲠在喉。
老板对他俩批评教育了一顿,然后看了看时间,说道:“行了,我也不多说了,你们再出去发会儿传单,顺便反思反思自己的工作态度,发到十一点半回来吃中饭。”
林皓别看长得清秀小巧,但是这性子却是不符合形象的躁气野性,被老板说的憋了一肚子的不服气,觉得如何也咽不下去。
想了想,他说道:“老板,我刚刚仔细思考了一下,终于想明白为什么咱们发出去的传单没起到效果了。”
“哦?”老板原本还不耐听他说话,但是却因为这个话题了提起了几分兴趣,“是什么原因,你倒是说说看?”
林皓看了步离一眼,说道:“您看小步长这么帅,我们今天发传单,就属他发的快,很多人都自己上去要呢!”
老板疑惑道:“那不是挺好吗?”
林皓这时候却话锋一转:“但是您知道吗,那些拿传单的,净是些年轻小姑娘,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十个有五个都奔着搭讪去的,哪会真的来咱们这学习呢!”
老板摸着下巴想了想,半晌沉吟道:“你说的倒不是没有道理,那这事怎么办?要不……小步就留在店里,你俩出去发。”
“……”林皓觉得自己显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都说五年一代沟,这话果真没错,这思维方式,完全不在一个频率上嘛!
他回过头狠狠的吸了口气,才冷静下来道,“店里下午又没学生过来上课,留在店里多浪费啊!我的意思是,咱们前些日子不是购了几个卡通人偶服回来吗,小孩子们都喜欢那个,如果让步离穿上了出去发传单,宣传效果一定好。”
老板看了看外面的大太阳,犹豫道:“这么热的天,穿那东西吃的消吗?”
其实那卡通服买回来都好些日子了,老板一直没让他们用,也是因为怕天气太热。
林皓不以为意道:“工作嘛,这点苦怕什么,再说了,我们刚刚路上还碰见好几个穿卡通服搞宣传的人呢,不是也没啥事儿。”
老板看着林皓,半晌面上露出欣慰的表情。
那欣慰里甚至还带了几分莫名的自豪,就好像是自己方才潜心的说教,挽救了一个“品行不端、道德沦丧”的年轻人。
“林皓,你小子虽然混了点,但是孺子可教啊!”老板拍了拍林皓单薄的肩膀,感叹道。
林皓笑着摆了摆手:“多亏了老板您的循循教导。”
老板面上笑容更甚:“那就这么定了吧,话不多说,你们三个进去换装,然后出门发一个小时单子,好好干,中午我给你们加餐啊!”
林皓面色一僵:“老……老板,我和小凯也穿啊?”
“那肯定的,不是你说穿上了宣传效果好么?还有什么其他问题吗?”老板说着,已经兀自低了头去做事情。
林皓看着他手指在电脑上敲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嘴巴抖了几抖,终是没再说出什么话来。
机关算尽,百密一疏,偷鸡不成蚀把米……到头来把自己也给坑了进去,这还能怨谁呢!
林皓懊恼的叹了口气,认命的拉着李元凯往后面走,顺嘴没好气的招呼了步离一嗓子。
三人进了储物间,看着瘫在墙角里那三个毫无灵魂的人偶服。
林皓不悦的皱起了眉头,埋怨道:“穿着这个出去,是要热死我们吗?”
李元凯在一旁说:“那你刚刚还那么跟老板说?”
林皓白他一眼,气的胃疼、气到自闭,表示完全不想说话了。
他转身,默默在里面挑了那个看起来稍微不那么蠢的网红熊拎起来。
李元凯见状,随手拿了靠近手边的一个熊本熊,剩下的一个,自然就落给了步离。
他默默的脱了鞋子,换上那身蠢蠢的衣服,一手拎着头套往外走。
路过门边的正衣镜,步离偷偷的停下来打量了一眼自己。
穿衣镜里反射出一个大头大眼、红鼻子红项圈,表情搞怪,眼睛眯缝着憋笑的蓝盘子形象。
步离看着看着,觉得有些热,又将头套取下来夹在腋下,然后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那个大腹便便的肚子,面上露出个新奇而充满孩子气的笑容。
林皓正提裤子抬头呢,恰好撞上步离那抹清隽单纯的笑容,一愣之后,忍不住问道:“喂,你搁那干嘛呢,傻了啊?”
步离收了面上傻傻的表情,双手举起头套重新认真的戴上,然后转身面对着林皓二人,双手握拳,微微弯腰,做了个哆啦A梦的经典动作。
林皓:“……”
李元凯:“……”
二人瞪着眼睛,嘴角几经抽搐,表示被这突然而来的萌,闪断了自己的老腰。
步离将两只手插在蓝胖子大大的口袋里,给出一个认真的评价:“很有意思!”
……所以这语气里莫名的兴奋和期待是要闹哪样?
李元凯看着步离转身走出去的背影,挠了挠头发,讷讷道:“皓哥,他看起来还挺高兴的啊?”
林皓抚了抚自己光洁滴汗的额头:“这人莫不是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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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整装,重新杀回了商业街上,只是这一次,按着老板的要求,他们并没有走远,就在门店附近做宣传。
双休日街上人流量特别大,三人往那一站,果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好些小朋友还跑过来拉着他们的手要爸爸妈妈给拍照片。
他们配合的让人拍了照,顺便把宣传单给孩子父母。
那些父母果真接过来认真的看了,宣传单上有专门的图片区,拍下来的工作室教学场景和一些美术作品。
网红熊林皓一手酷酷的叉着腰,一手指向身后不远处的工作室,虽然没说话,但是那些父母都明白他的意思。
好些个家长看见那不错的装潢,当下就表示要过去看看。
业务宣传效果得到了质的飞跃,三个闷在人偶服里的人却险些没热成肉包子。
林皓又送走了一波客人,伸手拍了拍旁边的熊本熊的大脑袋:“累死了,咱歇会儿去。”
熊本熊顺从的点了点头。
二人走到路旁,一屁股瘫坐在台阶上,双手后撑在地上大喘气。
步离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略一犹豫,走过去站在二人面前。
林皓揭下头套,抹了一把脸上有如雨下的汗水:“干嘛,你小子又想跟老板告状啊!”
步离没说话,沉默将手伸进肚子上的大口袋里掏了掏,半晌掏出一瓶冰镇可乐递了出去。
林皓有点愣,明白过来步离的意思,犹豫了一下,略带防备的接了过来。
瓶身上带着一层厚厚的水汽,触手一阵沁人心脾的冰凉,诱的林皓面上那点警惕瞬间消散无踪。
他飞快的拧开瓶盖,迫不及待的大灌了一口,瞬间感觉自己获得了新生。
步离这时候,又从肚子上的口袋里掏出了两瓶饮料,将其中一瓶递给李元凯。
李元凯面上莫名有些赧然,接过来的时候,语气甚至带了几分磕绊:“谢……谢谢啊!”
步离还是没说话,却摇了摇蓝胖子的大脑袋。
林皓将他上下打量过一番,见他还完完整整的穿着那身蠢到不行的蓝胖子站在那里,恍惚发现自己对眼前这家伙仅剩的一点偏见都散没了。
他伸手拍了拍身旁的空地:“哎,你不热吗,过来歇会儿吧!”
步离摇了摇头。
林皓觉得他的动作配上现在的外形,要多蠢萌有多蠢萌,不由失效道:“你这家伙,扮蓝胖子还扮上瘾了!”
顿了一下,又强势道:“叫你过来坐就过来,婆婆妈妈的。”
步离略一犹豫,真的走过去做了。
他揭下头套,也拧开水喝了几口。
林皓看着他,突然勾着身子凑过来,扯开步离面前的大口袋看了看。
步离莫名,下意识朝后躲了躲:“你……干什么?”
“我看看你这口袋里还有什么,是不是真是个百宝袋!”林皓面上挑起个好笑的表情,“不过说真的,你哪来的水啊?”
他们出门之前,手机没地方放,都丢在了店里,不然他早买去了。
步离抬手指了指马路对面的小超市:“刚买的。”
林皓奇道:“你带钱了?”这年头,大家都用app付款,特别是他们这些年轻人,可以说都快忘记钱长什么样儿了,出门谁还带现金啊!
步离却是点了点头。
说来这钱还是早上顾寒渊给他塞兜里的,他几乎都忘记了,也是刚才渴的厉害,才想了起来。
林皓又喝了一口水,转而问道:“对了,你多大了?”
步离如实道:“快十九了。”
“那你和我俩同年啊,上哪所大学来着?”
“还没上大学。”
林皓想了想,道:“那你肯定不是留级就是复读了。”
“复读。”步离简短道。
林皓顿了一下,瞬间觉得有些无力,略带无语的看步离:“我说你这家伙,不是牙膏变得吧?”
步离眨了眨眼,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林皓看着他面上真是的懵懂,无奈叹了口长气,这分明是颗榆木脑袋的笨蛋嘛,自己当初怎么就觉得他是清高傲气、目中无人呢!
“你这家伙,多说几句话会死吗?”林皓气闷道。
步离沉默了一下,非常给面子的多说了几句:“高考成绩没出来,还没确定去哪所学校,不过我应该不会离开胤城。”
“为什么不愿意离开这呢?”林皓挑着桃花眼笑的玩味,“还没断奶,舍不得离开爸爸妈妈身边啊?”
步离也不在意他的调侃,笑了笑,声音很轻的道:“这里有我的家人。”
戚——说的跟谁没有家人似的!林皓下意识就想要笑话他两句,但是当目光接触到步离那张清隽干净的面庞上的温情与认真时,竟一时有些看呆了。
半晌,他回过神来,伸手拍了一把步离的肩:“其实胤城也挺好的,到时候如果考得好,你就来读胤大的艺术系,咱们都学美术的,以后皓哥罩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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