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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铘关以西约一百里,北边靠澜沧江的那占据了大半个山头的地方,便是凌凤堡;故而,想去凌凤堡,可以通过凤铘关,也可以从周国边陲沿澜沧江而上,从水路抵达。但凌凤堡在江湖上是个神奇的所在,百年来几乎从没有人敢去招惹。
有人说是因为澜沧江风浪大,逆流而上,战胜的概率太小。另外一种说法,就有些悬了,那便是这凌凤堡与魔界有往来。传言,魔界中有人与凌凤堡堡主交往过密,传了他一种魔界秘术,才能让他能镇守住凌凤堡,以至于人界无人敢闯。但这只是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并无实锤。修仙界也派人去调查过,终究是无功而返。
百年来,只有一人曾率军攻去过凌凤堡,并且还失败了。那人却是齐修的父亲——齐清秋、如今的玄德帝。他当太子的时候,曾亲征凤铘关。凤铘关久攻不破,他便绕道,想从凌凤堡取下凤城。
不知这凌凤堡一个区区江湖门派怎么这么厉害,据说玄德帝带了一万大军过去,但回来的时候,只有一千人。没有人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玄德帝也从不与外人提起。而那一年,是二十二年前。
如今,凌凤堡堡主为书怀远。据说书怀远三十岁,他十七岁驻守凌凤堡至今,无人敢犯。
关于凌凤堡的资料,差不多就是这么多。
李简看完,不禁想到——玄德帝是二十二年前去的凌凤堡,如今齐修正是二十一岁。
那凌凤堡,到底藏着什么秘密?那个地方,会不会真的跟齐修的身世有关?如果那个地方确与魔界有牵扯,这一去,确实凶险无比。
这么一想,李简再用术法凝成一只传声幻蝶,让它往青穹而去,替自己向紫夏真人传话。李简告诉紫夏真人,自己将与齐修将前往凌凤堡。而这凌凤堡可能与魔界有关系,届时如有万一,李简将发出求救信号,请掌门真人予以援助、并除去魔界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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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三日里,齐修与李简该吃吃、该睡睡,倒是好不惬意。
按理说,三日后他就要率兵攻凌凤堡了。他领的兵来自星月军,而星月军的将领是苏阳,怎么着,齐修都该和苏阳一起参谋一下战略方针。
然而,齐修压根没有找过苏阳。
倒是苏阳按捺不住,主动找了齐修。哪知齐修只说:“你去挑选三十个精锐士兵给我,再找辆能容纳三十人的小船给我。要伪装成商船。其余的你什么都不用管。”
“只带三十人?殿下您这是……”苏阳自然费解。
“这是我的主意,跟你无关。也就是说,出了问题,你不用负责。”齐修眸光冰冷,“还是说——你真想让你手下的五千人跟着我去送死?”
苏阳脸立刻就白了。但他自然强撑着,只说:“殿下所言,末将不明白——”
李简看到他这脸色,心说他怎么会不明白,怕是太明白才对。
玄德帝、二皇子,包括那个端妃和萧军,现在明显是一条船上的人,他们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让齐修死。而他们让齐修死的方法,就是让他去凌凤堡找死。
他们给了五千个兵给齐修调遣,但不可能真让这五千人陪着齐修死。
所以,苏阳可能收到了齐广单独下的指令。——抵达凌凤堡后,苏阳会见机带走大部分士兵,只让齐修和少部分星月军困在凌凤堡。
毕竟,这五千兵是苏阳的手下,齐修只是临时挂帅,如果真的到了开战的时候,齐修与苏阳有了分歧,他们只可能听苏阳的、而不可能听齐修的。
当然,这也只是李简和齐修的猜测。此刻齐修故意这么问苏阳,也是想看看他的反应。苏阳若是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不可能是这副表情。所以,他的表情,恰好印证了李简和齐修的猜想。
“我知道,一开始承诺给我五千士兵,只是为了取得我的信任。最后到达那凌凤堡的,根本不可能有五千人这么多,对不对?那我们何必再演戏呢?”
齐修这般说完,却没有对着苏阳动怒,只轻叹一口气,继续说道:“我周国连年征战,若能拿下这邺国的凤城,仗着这里丰硕物产,百姓们总算能过几年安稳日子。打来打去,吃苦的是百姓,流血的是军士。我虽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但也体恤百姓、心疼军士。如此,我带三十人去。纵然我死,也只连累三十人。你看可好?”
“末将惶恐。”末将似乎也因齐修的话受到极大的震撼,当即竟跪下朝他磕了个头。
“惶恐?不必惶恐。我不至于连三十个人都不带。否则,我那多疑的二哥肯定会怀疑我跑路了。这跟着我的人,多不得、少不得,三十个差不多。我带三十人作先头部队,你率大军做后备军。如此一来,你我也都不算违抗了命令。”
看齐修竟想得如此周全,苏阳也不知是不是被感动了,手臂都有些颤抖。
“将军辛苦。去吧。”齐修摆摆头,“我要的东西,寅时之前帮我准备好。”
“多谢。”苏阳用沉沉的声线说出这两个字,然后起身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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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苏阳走后,齐修神情松下来,整个人才呼出一口气。他扶额坐下,似乎有些乏累。
李简见状,便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聊作宽慰,又说道:“你有没有注意到,苏阳最后说了‘多谢’二字。”
“嗯。”齐修点头,“可是……他谢我什么?”
“谢你只带走了三十人,没让他死太多手下啊。”李简笑了笑,“你父皇、还有那二皇子,为了杀你,不惜害自己之人。对比之下,你表现得体恤军士和百姓性命,高下立见。苏阳若头脑不糊涂,便会因此感谢你。只是——”
齐修听出了李简的担心所在,接过他未说完的话:“只是,如果凌凤堡真的只是普通江湖门派,本不该是我们的对手。但父皇却似乎很确信——我会死在那里。看来,这凌凤堡,确不简单。”
“莫要忧心。”李简还是笑着说,“明日不管那凌凤堡里有什么妖魔鬼怪,我陪着你,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便是。”
——横竖,这凌凤堡不就是个难度高一点的副本么?
齐修心里一紧,抬眸朝李简望去。他眸中碧波浅淡,让人无比安心。就像——他第一次看见李简那样。
“师父,得师如你,确是我三生有幸。”齐修笑了。
见到他这笑,李简便又觉得自己先前对齐修是有误会的。
面对仇人,齐修步步为营、字字珠玑、霸气十足,面对妖魔,他冷静自持、进退有度,但原来,这些都是外在的表象,都是他为了生存、不得不做出来的样子。
退去这些表象,他其实还是那个少年。齐修此刻的笑容这般和煦,就像无数次李简在暮云峰上见过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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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寅时。
苏阳果然挑选好了三十个人,也设法连夜准备好了一艘能容纳三十人的货船。
寅时一刻,李简随齐修出发,二人换了商人的装扮,立于船舷之上,其余人则藏身在船舱之内。
此刻,天远还未至明亮。明月低垂,照亮黑夜,天上一轮月、水中一轮月。齐修侧眸,望向身边的李简,便发现他双眼中亦各有一轮明月。
李简抬眸,正是在望月。他负手而立,纵然为扮成商人穿了华贵的衣服,整个人看上去却依然有股超脱世外的仙气,如月如水,润物无声。
齐修不由放柔了语气。“师父,你在想什么?”
李简收回视线看向齐修。“没什么。做好准备了吗?”
齐修拔出背上的承影剑,紧紧握于手中。“师父,无论如何,我定护你周全。”
李简只拍拍他的肩,转过身去继续往向这澜沧江。
他皱了皱眉,感觉系统包裹里有什么物什在蠢蠢欲动。他在脑中打开包裹中的某一格,便看见金锁在动,仿佛十分不安。
李简看向这枚金锁,看着它周身被一股黑气慢慢缠绕,似乎有魔气在聚拢。——难道此事真跟魔界有什么关联?
李简正蹙眉,忽见水中划过一抹青色的影子。
李简抬眸望去,便见着有一人御剑而来——竟是杜睿。
明明闭关清修了三年,杜睿一双桃花眼却越来越亮,眉目间倒是更显风流。
李简面露欣喜,上前一步,也忍不住调侃一句。“师兄,我真不敢相信,过去三年你是在山洞里闭关度过的。”
“我把你这话当夸奖。”杜睿笑了。
“话说回来,难道是掌门师兄让你们来的?”李简问。
“对。掌门师兄收到了你的传声蝶,便让我来了。师兄精着呢。他当时让静轩送那萧军下山,可不是单纯做好人好事啊,是为了让静轩观察一下与你们同行的人。这不,果然静轩发现了那个人。”杜睿说,“那个人,叫钟离城,对吧?”
“嗯。他自称是苍羽观的人。说起来,我也对钟离城心有怀疑,于是传信去了苍羽观。只可惜,竟一直没收到回信。”李简说。
“怕是这燕奇伟不好意思说吧。”杜睿说到这里,面露一分鄙夷,“掌门让人专门打听了,这才知道,钟离城已被苍羽观逐出师门。此外,这凌凤堡曾有与魔界勾结的传闻。当时修真界听了这件事,派了人去查,这个人去查完回来,说凌凤堡没问题,修真界这才作罢了。你们猜这个人是谁?”
“难道……是钟离城?”齐修不由皱眉。
“正是。”杜睿点头,“钟离城是燕奇伟的徒弟。燕奇伟执掌苍羽观的时间,比咱们掌门师兄执掌青穹还长,他德高望重。此事是他门下弟子去办的,鉴于他的威望,自然没有人质疑。如今看来,这其中的疑点却颇多。”
李简听罢,正还想说什么,突然发觉这边的齐修一下子弯了腰。
李简立刻扶住他。“你怎么了?”
齐修回握住他的手臂,强迫自己压迫住体内的波涛涌动,咬牙说出一句话:“有魔息!”
“什么?”李简大惊,想到有三十个普通人在船上,立刻朝船舱处跑去。
齐修、杜睿跟着李简进入船舱,这才见到这里竟被一团巨大的黑雾所笼罩。
三人几乎同一时间御剑打向黑雾。上清之气赶到之后,黑雾立刻退散。而那黑雾散尽之后,船舱中已空无一人。
三十个星月军森罗部的士兵,顷刻之间,全数消失!
“师父——”齐修上前一步,那承影剑一横,挡在李简面前,待确定魔人已离开,此地安全之后,才轻呼一口气,回头看向李简,“师父,难道又是传送阵?这与秦国荆州那一幕,是否有些相似?”
李简跟齐修想到了一块去。——这件事是钟离城所做。
李简握拳道:“圆空当时是提前念了咒,只有听到那咒的人才会被影响,以至于第二天被传送了。可这三十个人却是直接被带走的。这钟离城的修为……怕是高得出乎想象。”
杜睿上前一步。“钟离城这人太奇怪。他修为既然这么高,从徐州到秉野,他有无数次下手的时间,他为什么等到现在?而且,他这样的人,怎么会为一个人间的皇帝办事?”
杜睿一语毕下,有个清冷间透着些邪气的声音传来。“啧,你们老提我的名字,耳朵快起茧子了。看来你们很想见我。那就来吧。”
这声音,分明是钟离城的。
他这声音落下,李简便发现自己来到了一间木屋中。
李简、齐修以及杜睿分别坐在了竹榻上,三人各占据一边,围在一张木桌前。木桌上煮着茶,茶香味有些过分地浓了。
李简武侠电视看多了,当即想这茶香味会不会有毒,立刻跳起来捂住了齐修的口鼻。
齐修睁大眼睛看着他,然后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李简严肃脸说:“小心有毒。”
齐修明白过来什么,眼里晕着笑意,也抬起手捂住了李简的口鼻,轻声说:“那师父也当心。”
他说话的时候,口鼻传出的热度抵达李简的手心。李简莫名觉得手心滚烫,他朝齐修望去,只见他瞳孔讳莫如深,又隐隐有着几分笑意和调侃。
李简被看得不自在,侧过了头。这一下,他便见了面前杜睿一脸目瞪口呆的样子。
李简后知后觉,他和齐修的姿势,很像是在拥抱,确实太过暧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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