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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洛带着李简和齐修师徒俩走小路,往临溪村而去。
一路上,李简问了阿洛诸多细节,这便打听到,从前,大家的生活还没有什么异样,噩梦是从一年前开始的。这一年里,村里的小孩子们几乎是天天被家长打。
事情刚开始发展的时候,还不算严重,家长们没怎么真正动手,对待孩子,主要以恐吓、谩骂为主。但慢慢地,打孩子的情况越来越多,家长们下手也越来越重了。
阿洛家里也是这个情况,他刚遭了一顿重打,终于不管不顾离家出走。
听了这些,李简忍不住再问了阿洛。“除了被打,还有什么奇异的事发生吗?”
阿洛想了想之后,便答:“有的。我们白天被打,晚上免不了会做噩梦。只不过,有时候噩梦会突然消失,梦里一片空白。这事虽然奇怪,但我们在被打后,起码能睡个好觉。”
噩梦,梦突然消失。
李简脑子里滑过什么,但还抓不住,于是只有道:“也许是夜晚发生了什么。今晚,我们在村子里找个地方躲起来,看看能不能发现些什么。”
李简说着,朝村子里望去。
这个村子依山而建,大部分村户都在山脚处平坦的地方,少数村户零星地分散在山腰和山顶的位置。所以,这个村子看上去挺大的,但其实主要的村户都集中在山脚小部分区域。
李简思索了下,然后问:“阿洛,在山腰的位置,有没有地方可以看到山脚各村户?这个地方要比较隐蔽,别让别人发现。”
阿洛很快回答:“有的。我带你们去。”
阿洛垫脚,观望了一下村里的情况,便带着李简和齐修走小路上了山。
到达半山腰,三人躲在了一个大石头的后方。绕过这个石头,恰可以看到山脚的情形。
这里没有视线盲区,几乎能把山脚里每个村户都尽收眼底。
太阳已快要落尽了。
李简瞬也不瞬地朝下看去,发现人们在家家户户的门口、窗前,都布置了铃铛。人们来来往往的时候,神情异常严肃。
此外,貌似有一家人很擅长补网,有不少人捧着网前去这家,补好了网再折返。
但这个地方又不是渔村,大家拿这么多网做什么?
李简狐疑间,终于等来入夜。
这时候,李简发现,每家每户的小孩子似乎都睡了,但大人们似乎都没睡。借着月光,依稀可以看见家家户户里,都有成人大小的身影在晃动。
夜晚的村庄,除了虫鸣声,本该万籁俱静。李简却听到了一种窸窸窣窣,像是某种生物爬过地面的声音。随后,突然间,有一户人家的铃铛响了。
李简意识到什么,不迟疑,带着一大一小两个男孩子立刻往铃铛响的方向去了。
索性那个屋子离李简他们所在的位置不算太远,李简一行没跑太久,也就赶到了。但他们靠近那屋子之后,就躲在了暗处,没有继续向前。
便是这个时候,李简偷偷把窗户捅破往里面看,看见这家人用网捕捉住了一只生物。
“抓到了!抓到了!抓到食梦貘了!”女主人欢呼。
“太好了,这下总算能交差了!”男主人叹口气,“我们的孩子也委屈了。这次交了差,有一个月,他都不用受苦了。”
这一下,李简什么都明白过来了。
食梦貘,身体像熊,鼻子像象,眼睛像犀,尾巴像牛,腿像老虎。如此,虽长相怪异,但食梦貘为好妖,专门食人噩梦,让人能不被噩梦惊吓、做个美美的好梦。
食梦貘生性慈悲,容易动恻隐之情,遇见小孩子做噩梦,它定然会出现帮小孩子吸食噩梦,好让他们能睡个好觉。
食梦貘也是稀有的妖,其皮肉可以做成非常珍贵的药材,价值连城。
看样子,是这村子的人发现了附近有食梦貘的踪迹,为了钱财,便想到了抓捕食梦貘。他们利用了它生性善良这个特性,竟然对自己的亲生孩子下手!
大人们打孩子,为的就是让孩子担惊受怕、从而逼他们晚上做噩梦。孩子做噩梦,大人们埋下陷阱,坐等食梦貘上钩,再实行捕杀。
——好一个诱捕的计划!
李简蹙眉间,已带着齐修冲进了这户人家。
他举剑而道:“把食梦貘放了!”
说完这话,李简都觉得自己特别威风。他是临门一脚把门踹开的,他觉得有仙术傍身的自己简直狂霸酷炫吊炸天!
他侧头,只见自己身旁的齐修也一脸鄙夷地望向屋中的一对夫妇。他虽尚年幼,但眉宇间已隐隐有一股睥睨神色,看上去颇有那么几分唬人的意味在。
“你们是谁……”女主人看到李简的服饰,深深皱了眉,“莫不是……哪一家修真门派的尊者……”
“万物有灵,何况食梦貘是好妖。你们为何如此做?而且,你们竟能对自己的亲骨肉下如此狠手?”李简拂袖问道。
“你以为我们有办法吗?”女主人哭着跪倒,“就是如此,我们才不得不多生几个孩子。就是怕把孩子打死了。可我们如果不这么做,我们的丈夫都会被抓,一家人就散了啊。”
“被抓?被谁抓?谁逼你们如此行事的吗?”李简问。
“我们普通人,哪里懂得怎么使用食梦貘?我们拿食梦貘做什么?这还不是皇帝的要求。”
女主人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去年开始,我们这里传出了有食梦貘的消息。皇帝听说了,要求我们每个月必须上贡十头。这前两个月还能捉到很多,我们每个月能献上二十头,已超额完成。可如今……食梦貘已经越来越少了。村长说,如果完不成,皇帝怒了,会把村里的男人都抓去杀了!这个月我们才上贡了五头,今天是好不容易才抓住一头。但求仙尊怜悯!”
“我怜悯你们,又有谁去怜悯食梦貘呢?”李简心道这不愧是关键npc啊,几句话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了。但李简也摇头叹口气,一时觉得此事很难处理。
他突然想到什么,下意识转身朝齐修看了去。
他记得,这里是周国的地界。也就是说,下令上贡的人,以及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其实是齐修的父皇了。
想来,齐修也想到了这一点,觉得有这样的父皇实在丢人。他蹙着眉,长袖之下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他嘴唇抿了起来,如星火一般的目光在迎上李简的之后,骤然黯淡,随后侧过了头,眉头皱得更紧。
李简见状,便不再看齐修,而是看向女主人。“我是青穹派暮云峰飞景真人。若你听过我的名号,还算相信我,便把这食梦貘交与我吧。此事休要再做。这食梦貘群居,其中也是有食梦貘王的。如果食梦貘王发现不妥,到时候追了过来,你们才是真的不安全。”
“可我们……”男主人与女主人一同跪了下来。
“你们快请起。你们村长住的哪一栋,我这就去找他说明情况。”
李简这般说着,见他们还有怀疑,便道:“我毕竟是会仙术的。你们村的人被抓了,我自有办法救你们,不会让你们被杀掉。并且此事我也会禀报掌门。他一向公正严明,人间若出了这样的皇帝,他也一定会有所干预。”
“多谢仙尊!”男女主人于是接连朝李简叩拜。
李简实在不习惯别人叩拜,接过被网捕捉后的食梦貘后,便带着齐修和阿洛往外而去。
几人先去到了村口,找了个颇为安全的地方,把食梦貘放了。
放之前,李简还拍了拍它的脑袋。“这里不安全,别再来了。”
食梦貘看着他,两只眼睛亮亮的,嗷嗷呜呜了几声,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
李简再拍了拍它的头。“好了,快走吧。”
食梦貘总算点了头,在李简欣慰的眼神里,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看着小食梦貘的身形遁入夜色之中,确认它没有被其余村民捉住,李简放了心,也就让阿洛带路,和齐修一起往村长家的方向走去了。
哪知这一晚村长并不在家,敲了半天,无人应门,李简便打算找个地方住下,明日再过来看。
这样一来,阿洛便邀请了他和齐修留宿他家。
阿洛的家在临近山顶的地方,距离有些遥远。来到阿洛的家,李简自然继续摆出了仙风道骨的模样,叮嘱了他父母不得再行鞭笞孩子的事。不管阿洛父母心里怎么想,但他们表面上还是答应了李简的。
阿洛家里并不富裕,只是一般的村户,余下的房间也只有一间。
是以,这一晚李简便是和齐修一起睡的。
李简自是觉得没什么,齐修一开始却怕这会对他不敬。
李简好说歹说才说服了他,齐修总算肯跟他“同床而眠”。
这一晚,李简并没有怎么睡着。
他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总算想起了那几百万小说里,对阿洛的描述了。
这阿洛大名叫孟玄霜。他是女主角冷如月的远房表兄。
原着里隐约讲到过这临溪村的故事。李简的确和齐修路过了这里,也遇到了阿洛。但当时,书里的李简并不想管闲事。本来他也不是什么正义人士。是齐修主动帮的阿洛。
阿洛很感谢齐修,一直把这事记着,逢人就要说上几句,见到冷如月的时候,也就说给了她听。所以冷如月对齐修天生就有好感。后来也是经过阿洛的撮合,冷如月和齐修才在一起的。
然而,现在这一切已经变了。是李简自己主动要救人的。阿洛最感谢的人,从齐修变成了李简。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所谓蝴蝶效应,也是这个道理。
这样一来,这个故事后面到底该怎么发展呢?
李简有些头疼,随后发觉旁边的齐修翻来覆去的,看样子也在失眠。
李简不由坐起来,朝齐修望去,只见十四岁的他睁着眼睛直直地望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窗外,夜色之中,一轮明月高垂,周围没有半点星光。
而齐修的目光竟似与月光一般清冷。
“齐修,你也没睡着啊?”李简不由问。
“前辈。我是不是吵到你了?”齐修蓦地坐了起来,看向李简的眼神有些歉意。
他刚才确实想东西想得太入神,连李简坐起来都不知道。
李简不由拍了拍他的头。“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我是皇帝,我绝对不会做那种事。”齐修认真地说。
李简听了,没来由叹口气,也严肃了神色。“你想当皇帝吗?”
“前辈,你觉得,我可以当皇帝吗?”齐修问。
“你想做什么,自然都可以去做。如此,人生才不留遗憾。”李简道,“但重点是,你是不是真的想做皇帝。你此行跟我去青穹,有修真的机会。但如何选择,看你自己。做皇帝,修真,这两条路,一条在红尘人间,富贵荣华,却也身负重责,需铁血手腕;一条在萧条山间,能获得至高修为,但也清苦难熬。这两条路想成功,都不容易,你也只能择其一而行。”
李简说这句话,本就是摆出长辈的架子,强行装个13。
哪知,说完这句话,李简便听到了小青的声音:“友情提示,与男主角交流时请谨言慎行哦。你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影响他今后的决定。这对今后的任务难度和剧情发展,都至关重要哦。”
——wtf?!说每句话也要小心翼翼吗?!李简觉得胸口闷闷的,忍不住快吐血三尺了。
齐修哪里知道李简和小青的对话。
他听罢李简的话,是认真地想了想的。
思考完之后,他看向李简,便道:“如果去当皇帝,就不能和前辈一起修行了。那我就不做皇帝了。我修为高了,一样也可以保护苍生。我变厉害了,自然还可以去教训皇帝。又或许,谁说两条路不能一起走,没准我就做到了。”
齐修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清亮而坚毅,有着某种睥睨之姿。李简想,怨不得他是皇子呢,哪怕不受宠、幼年走的是困难模式,但他天生就有帝王将相的气场。
只是,听了齐修的话,李简想了想,自己的任务是实现男主角的愿望,如果这男主角又想当皇帝、又要修仙,肯定会提高通关难度。
于是李简故作深沉地劝了句。“齐修啊,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有时候,人要学会放弃的。有的东西就如指间的沙,你抓得越紧,它跑得越快。所以,不如放弃一些求不得的东西。”
李简说完这句话,拍了拍齐修的头,说了句“时候不走,早些睡吧”,也就躺下睡了。
齐修听了他的话,倒是敛眸看了他一会儿,方才重新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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